足迹
他相册里的十年偷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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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(第2页)

空气里弥漫着西瓜清甜的香气,此刻却让我有些反胃。

接下来几天,我像是患上了周叙白过敏症,下意识地避开了所有可能与他碰面的地方。微信对话框里,他发来的那条言简意赅的信息【西瓜挺甜】,孤零零地躺在那里,成了已读不回的唯一标记。

我把自己埋进图书馆的故纸堆,试图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填满心里那个突然出现的空洞。可那些铅字像长了脚,总是不自觉地溜走,最终拼凑成周叙白对着手机屏幕温柔得能滴出水的模糊画面。苏晓晓那咋咋呼呼的十年白月光宣言,更是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,像个甩不掉的劣质广告。

就在我以为这种别扭的回避状态会持续到地老天荒时,苏晓晓的电话像个催命符似的又来了,这次带着点火烧眉毛的焦急。

溪溪!江湖救急!十万火急!电话一接通,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喊,周叙白!周叙白他进医院了!

我脑子嗡的一声,空白一片,手里刚拿起的笔啪嗒掉在摊开的书上:什么医院怎么回事

急性肺炎!高烧不退!说是昨晚淋了雨,硬撑着看书熬了大半夜,早上被室友发现不对劲送医院的!就在市一院!苏晓晓语速快得像机关枪,他爸妈出差了,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!他室友刚给我打电话,说周叙白迷迷糊糊的,一直念叨着要什么东西……好像是他的平板还是笔记本听不清!溪溪,你不是有他家的备用钥匙吗赶紧去一趟!他室友在医院走不开,只能靠你了!

淋雨硬撑高烧

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揪了一下,刚才还盘踞在心头的那点酸涩和别扭瞬间被一种更汹涌的恐慌取代。我抓起包就往外冲,连桌上的书都忘了收。

一路冲到周叙白家楼下,掏出备用钥匙开门的手都在微微发抖。推开门,熟悉的格局映入眼帘,但空气里少了主人存在的气息,显得有些冷清空旷。

他室友在电话里语焉不详,只说周叙白要重要的东西,可能在卧室。我直奔他的房间。推开门,深蓝色的窗帘拉着,光线昏暗。房间里和他的人一样,整洁得近乎刻板,书桌上书籍文件码放得一丝不苟。

目光扫过桌面,没有平板。拉开抽屉,里面是各种文具和文件袋,也没看到笔记本。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快,视线焦急地在房间里逡巡。最后落在床边的矮柜上,上面放着他那个黑色的、线条冷硬的手机。

也许是病中的人思维混乱,他念叨的重要东西,会不会就是这个从不离身的手机毕竟那里面,藏着他视若珍宝的白月光。

念头一起,我几乎没有犹豫,走过去拿起了那个手机。入手是熟悉的冰冷金属感。它静静地躺在我手心,像一个尘封多年的秘密,此刻终于落入了我的手中。

就在这时,我的指尖不知道碰到了哪里,原本漆黑的屏幕倏地一下亮了起来。一张照片毫无防备地、清晰地跃入我的眼帘——

一个女孩的背影。

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,站在一片开得正盛的樱花树下,微微仰着头,长发被风轻轻撩起几缕。阳光透过花枝洒落下来,在她身上跳跃着细碎的光斑。照片拍得很美,带着一种温柔又疏离的意境。
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
苏晓晓的声音在我脑海里炸响:十年白月光!

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穿了,剧烈的疼痛猛地炸开,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。原来是真的。这个他守护了十年的秘密,这个从不让我触碰的堡垒里,真的藏着这样一个人。一个如此美好、如此遥远的人。

酸楚、委屈、还有一丝被欺骗的愤怒……无数种情绪交织着涌上来,堵在喉咙口,让我几乎窒息。眼眶迅速发热,视线变得模糊。我死死咬住下唇,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,才勉强把那股汹涌的泪意逼了回去。

不行,林溪,现在不是哭的时候。他还在医院,等着这东西。

我深吸一口气,用力眨掉眼里的水汽,努力让自己的手指不要抖得那么厉害。指尖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麻木感,在冰冷的屏幕上滑动,试图退出这张照片。然而,大概是因为心神震荡,手指一滑,手机竟从我汗湿的掌心滑脱,直直地朝坚硬的地板坠去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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啊!一声短促的惊呼卡在喉咙里。

我几乎是本能地扑下去,在手机即将亲吻地板的最后一秒,险险地用手背接住了它。冰凉的金属外壳硌得手骨生疼。我惊魂未定地喘着气,把手机紧紧攥住,仿佛抓住的不是一个通讯工具,而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。

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刺鼻,混合着一种挥之不去的、令人心头发紧的沉闷气息。我几乎是跑着穿过长长的、光线惨白的走廊,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激起空洞的回响。推开那间双人病房的门,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。

周叙白躺在靠窗的病床上。几天不见,他瘦削了不少,脸色是那种不健康的、近乎透明的苍白,嘴唇干裂起皮。浓密的睫毛低垂着,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疲惫的阴影。他安静地睡着,只有手背上插着的输液针管里,透明的药液缓慢地、一滴一滴落下,证明着时间的流逝。额头上贴着一块退热贴,显得有几分孩子气的脆弱。

悬了一路的心,在看到他的瞬间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揉了一把,又酸又软。那些关于白月光的尖锐刺痛,在这一刻奇异地被一种更汹涌的心疼压了下去。

苏晓晓和他那个叫陈宇的室友都在。苏晓晓立刻迎了上来,压低了声音:东西拿到了

我把那个黑色的手机递过去,指尖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,以及刚才那惊心动魄一瞥带来的余震。喉咙有些发紧,只低低地嗯了一声。

太好了!苏晓晓松了口气,接过手机,小心翼翼地放在周叙白枕边。她看了一眼沉睡中的人,又转头看向我,大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混合着同情和莫名兴奋的光芒。

溪溪,她凑近我,用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气声说,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笃定,我刚才仔细回忆了一下那张照片!那个背影,那裙子的颜色,还有那个发卡!绝对就是咱们高中隔壁班的文艺委员,许薇!错不了!

许薇

这个名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死水,在我混乱的心湖里激起一点微澜。高中时隔壁班那个气质清冷、写得一手好文章的女生好像…是有这么个人。记忆很模糊,只依稀记得她总是独来独往,像一朵安静的百合花。

原来是她。

苏晓晓还在我耳边小声而激动地分析着,什么周叙白高中就偷偷关注人家,什么十年暗恋终于憋不住了,什么许薇好像现在还是单身,我们的机会来了……

她后面的话,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周叙白苍白的脸上。他睡得很沉,眉头却微微蹙着,似乎在梦中也不安稳。是因为生病难受还是……在想念那个藏在手机里的人

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席卷而来。我走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,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,感觉自己也像是生了一场大病。

周叙白这场病来势汹汹,在医院足足躺了三天才退烧。我和苏晓晓轮流去送点清淡的粥和汤,陈宇负责跑腿打杂。他清醒后,精神依旧不济,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或闭目养神,说话很少,更没提过那个手机或者照片的事。仿佛那惊鸿一瞥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。

然而,那根刺已经扎进了我心里。每次看到他安静地躺着,或者闭着眼微微蹙眉的样子,苏晓晓那句十年白月光就会在耳边回响,心口那点隐秘的钝痛就会清晰几分。我试图表现得若无其事,像过去二十年一样自然地和他说话,给他掖掖被角,告诉他今天天气怎么样,可总觉得自己像个拙劣的演员,一举一动都透着僵硬和刻意。

这天下午,轮到我去医院。刚走到病房门口,就听见里面传来苏晓晓刻意压低、却难掩兴奋的声音。

……哎呀,叙白哥,你就别否认啦!我们都懂!十年啊!多不容易!现在许薇学姐正好回国发展,这不是天赐良机嘛!她的声音像只叽叽喳喳的雀鸟,你放心,我和溪溪绝对是你最坚强的后盾!保证给你策划一个终身难忘的表白!

我推门的手顿在半空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,骤然缩紧。透过门上的玻璃小窗,我看见周叙白半靠在床头,脸色依旧没什么血色,手里拿着水杯,正垂着眼看着杯中的水,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。对于苏晓晓连珠炮似的助攻,他没有立刻回应,只是沉默着。

那沉默,像是一种无声的默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