足迹
家被毁掉后,妈妈在我床边坐了一整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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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静的日子被一封信打破了。

一封皱巴巴的信,信封是那种最便宜的黄色牛皮纸,边角都磨毛了,上面没贴邮票,看样子是直接塞进楼下信箱的。

妈妈把它拿回来,捏在手里,在客厅里站了很久,像捏着一个烫手的山芋。

最后,她还是拆开了。

我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,只看到她读完后,把那张薄薄的信纸一遍遍地叠起来,又展开,最后塞进了书房抽屉的最深处。

那个抽屉里,曾经放着爸爸的验伤报告和离婚协议。

那天晚上的酒酿圆子,好像比平时甜了一点,红糖放多了。

她把碗放在我面前,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,而是在我旁边坐了下来,拉开了那张一直空着的椅子。

“多多,”她开口,声音很平静,“你爸爸他来信了。”

我握着勺子的手停了一下。

“信里说,他现在在城西一个工地上做事,扛水泥,晚上十几个人挤一个宿舍。说他知道错了,最后悔的,就是喝多了酒,说了那些伤害你的话。”妈妈的语速很慢,像是在复述一件和我们无关的事。

“他问,能不能见你一面。就一面,在工地门口,远远看一眼就行。”

她没有说“你应该去”或者“你不能去”,只是把问题抛给了我。

“你想见他吗?”

我放下勺子,转过头,看着窗外。

天已经黑透了,窗户上倒映出我和妈妈模糊的影子,还有我们之间那张空着的、格格不入的椅子。

爸爸是什么样子的?

是录像里那个搂着漂亮姐姐,得意洋洋的男人?

是校门口那个胡子拉碴,喊破了嗓子的男人?

还是最后在沙发上缩成一团,像条丧家之犬的失败者?

我想不起来了。

或者说,我不想去想了。我好不容易才把我的世界重新打扫干净,不想再让任何人走进来,弄脏我的地毯。

我慢慢地,很慢很慢地,摇了摇头。

不是恨,也不是原谅,就是觉得那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。

妈妈看着我,我看见她紧绷的肩膀,终于松弛了下来,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。

“好。”她伸手,摸了下我的头,这次我没有躲开。

她的手心很暖和。

“多多,”她的声音里有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光亮,像是什么东西终于尘埃落定了,“那个心理医生说,换个环境对你有好处。我们离开这里,好不好?”

她看着我,眼睛亮晶晶的。

“去一个能看到海的城市,买一个小房子,带院子的那种。我们可以养一条傻乎乎的大狗,再种满院子的向日葵,黄色的,像太阳一样。”

她像是在描述一个童话。

可这一次,我有点相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