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(第1页)
父母的坟头刚冒出新草时,林渊已在修行学校后山的破庙里住了半月。这庙比村里的土地庙更破败,神像早被劈成了柴火,只剩半截莲台还能勉强当床。他每日寅时起身,踩着晨露去山涧打水,然后在莲台上禅定三个时辰,午时去厨房帮工换两个窝头,下午便泡在藏经阁修补典籍,直到月上中天才返回破庙。
赵昊来过两次,每次都提着食盒,见他总对着莲台出神,忍不住道:“你真打算一辈子住这儿?长老说可以给你安排内门弟子的住处。”
林渊正用破布擦拭聚灵玉,玉石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他想起父母下葬那天,老禅师说的
“先得学会拿起”,便将令牌从腰间解下,与玉石并排放在莲台上:“这里安静,适合禅修。”
“可你总不能光靠帮厨过活。”
赵昊指着他补丁摞补丁的袖口,“下月宗门大比,若是能赢,不仅有丰厚的奖励,还能拜入长老门下,到时候查黑风寨的下落也容易些。”
林渊指尖摩挲着令牌上的骷髅纹,丹田处的暖流忽然躁动起来。复仇的念头像根针,轻轻一挑就刺破了禅定的宁静。他深吸一口气,按照《禅定要诀》的法门引导气息下沉,直到那股躁动渐渐平息
——
这是他近来摸索出的法子,越是心绪纷乱,越要让气息在经脉里走得缓慢。
“命,与其算,不如改。”
他忽然开口,声音在空荡的庙里回荡。赵昊愣了愣,想起村里那些算卦的瞎子,总说他是
“文曲星下凡”,可他连二阶符箓都画不明白。林渊见他茫然,便指着莲台上的玉石:“我爹曾找人算过这玉佩,说能保家宅平安,结果呢?”
赵昊一时语塞。他望着林渊平静的侧脸,忽然发现对方的眼神比半月前深邃了许多,像山涧深处的潭水,再大的石头扔进去,也只泛起一圈涟漪。
这日禅定到半途,林渊忽然感到尾椎处传来熟悉的
“下塌感”。与上次不同,这次的沉降带着一股绵密的力道,从脊椎一路蔓延到顶门,仿佛整个人都沉入了温汤。刷脸感接踵而至,比往日更清晰,像有双无形的手在抚平他眉心的褶皱,连带着父母离世那天郁结的戾气都消散了大半。
“轰”
的一声轰鸣在耳内炸开,却比首次入定轻了许多。林渊闭着眼,能
“看”
到丹田处的暖流正顺着经脉缓缓循环,所过之处,那些因悲伤而淤塞的节点竟在一点点化开。他试着将意识沉入那片暖流,忽然发现自己能清晰地
“听”
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声响,甚至能数清心跳的次数
——
这是《入定十条》里说的
“内听”
境界。
定境中不知过了多久,林渊缓缓睁开眼时,夕阳正透过破窗在地上画出金线。他活动了一下脖颈,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,原本因久坐而生的僵硬感竟荡然无存。更奇妙的是,莲台上的令牌与玉石之间,竟萦绕着一缕淡淡的白气,像是两股力量在相互交融。
他抓起令牌,突然能
“看到”
上面残留的微弱气息
——
那是黑风寨匪徒特有的血腥气,混杂着一种极淡的腐臭,与三年前父亲描述的
“魔渊黑雾”
隐隐相合。这发现让他心头一震,随即又迅速平静下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