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瘦马馆夜盗?偷银见狐影(第3页)
“这位公子手气不错。”
甜丝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点冰碴子味。我回头,见个穿月白裙的姑娘正把玩着照骨镜,镜面映着我的脸,却闪过半道红芒,正对着我藏玉珏的胸口。心里暗叫不好,抓起筹子就往胭脂摊跑
——
这是瘦马馆姑娘们教我的,胭脂粉扬出去,管你是捕快还是妖修,都得闭眼睛。
“苏姑娘追我半日,莫不是想请我喝花酒?”
我边跑边喊,顺手撞翻个胭脂匣子,香粉扑簌簌往姑娘脸上飞。她呛得咳嗽,我趁机拐进小巷,却听见她咬牙切齿:“再跑,照骨镜直接烧你屁股!”
话音未落,后腰就跟被火烫了似的,我慌忙摸出玉壶,壶身竟吸住了镜面上的红光,赌运暴涨的感觉涌上来,脚下生风,转眼就甩脱了她。
躲在墙角喘气时,听见巷口传来低语:“青蚨门的人,何时盯上瘦马馆了?”
是苏姑娘的声音,带着点疑惑。我低头看掌心的玉珏碎片,发烫的地方印着个模糊的云纹,跟玉壶上的新纹路一模一样。远处传来更夫打卯时的梆子声,惊飞了墙头的麻雀,我突然想起昨晚白影女人说的话,娘偷过她的胭脂,而我,偷了她的玉珏
——
或者说,这玉珏,本该就是娘留给我的?
揣着赢来的十两银子往瘦马馆走,路过城隍庙时,看见香案上供着狐仙像,耳朵尖尖的,跟昨晚窗纸上的影子一般无二。我摸了摸耳后,胎记还在发烫,突然听见身后有人轻笑:“小贼,偷了我的玉珏,就想这么走了?”
回头一看,正是昨晚的白影女人,手里攥着银蝶的景泰蓝胭脂盒,袖口青蚨纹在晨光里泛着幽光。我攥紧玉壶,指尖发颤,却听见她又说:“别怕,我是来讨胭脂钱的
——
你娘当年欠我半盏胭脂,如今你偷了我的玉珏,正好两清。”
说完,她把胭脂盒往我手里一塞,转身消失在晨雾里,留下句轻飘飘的话:“下月十五,鬼市见,带好你的玉壶和剑穗。”
我盯着手里的胭脂盒,盒盖上的缠枝莲纹突然发出微光,跟玉珏碎片上的云纹交相辉映。耳后狐狸胎记突突地跳,怀里的玉壶仿佛活了过来,在胸腔里轻轻震动。城隍庙的钟声响起,惊起一群寒鸦,我突然意识到,从昨晚撬开元宝箱的那一刻起,我这市井小贼的日子,算是彻底跟妖啊仙啊的,缠上了。
回到瘦马馆,王妈妈正叉腰骂街,见我回来,劈头就是一巴掌:“死小子,账房丢了三钱银子,是不是你偷的?”
我捂着脸往后躲,怀里的胭脂盒硌得肋骨生疼:“妈妈明鉴,小的今儿个在赌坊赢了钱,哪能让那偷鸡摸狗的事?”
说着掏出十两银子,往她妆匣里一塞。
王妈妈的手刚碰到银子,就尖叫起来:“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银子?是不是偷了账房暗格里的玉珏?”
我心里一惊,脸上却装糊涂:“什么玉珏?小的只看见一箱银子,难道妈妈您还藏了宝贝?”
王妈妈的眼神闪了闪,转身就走,裙摆扫过我脚边时,我看见她鞋底绣着半只青蚨虫
——
跟白衣女人袖口的花纹,一模一样。
夜里躺在木板床上,我摸着胭脂盒上的莲纹,想起白影女人说的
“剑穗”。娘留给我的东西里,除了玉壶,还有个褪了色的剑穗,一直收在草席底下。我翻出来一看,剑穗尾端的流苏,竟跟玉珏碎片内侧的云纹严丝合缝。耳后狐狸胎记又开始发烫,我对着破铜镜一照,胎记周围竟泛着微光,像圈淡青色的狐毛。
更夫打五更时,我听见窗外有人轻轻叹气:“和你娘当年一个模样,贪财又倔。”
是白衣女人的声音,带着点笑意,又带着点可惜。我忙掀开窗帘,只见槐树影里晃着片白纱,袖口青蚨纹一闪而逝,像只青色的蝴蝶,消失在渐亮的天光里。
怀里的玉壶突然变得冰凉,壶身上的云纹却愈发清晰,跟剑穗、玉珏碎片上的纹路连成一片,竟拼成个狐狸形状。我摸着耳后发烫的胎记,突然明白,有些秘密,就像这瘦马馆的胭脂水粉,看着光鲜,底下却藏着说不完的谎
——
而我贺小山,怕是要在这谎影里,趟出条血路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