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化雨!(第2页)
“将军,巴图首领来了。”秦风的声音带着些急切,“说狼山那边有些老人不放心,想请您过去坐坐。”
凌苍月把玉佩塞进怀里,与莲花印记贴在一起。她转身往关外走,萧玦的月白棉袍与她的银甲并肩而行,影子在青石板上依偎着,像幅刚画好的画。
戈壁上的风还带着凉意,却吹得人心里敞亮。远处的断云岭上,新修的烽燧冒着袅袅青烟,不再是预警的烽火,而是指引方向的路标。凌苍月忽然明白,父亲留下的不只是仇恨,更是让这片土地重归安宁的密码,而解开密码的钥匙,就握在每个期盼和平的人手里。
风筝线断了的那只朱砂雄鹰,此刻正落在块突起的岩石上。陆明和阿古拉气喘吁吁地追上它,却发现鹰腹下沾着些格桑花的种子,不知是从哪片草原带来的。
“我们把它种在这里吧。”陆明用小刀在石缝里挖了个坑,阿古拉小心翼翼地把种子埋进去,两个孩子的手印在泥土上叠在一起,像朵刚刚绽放的花。
风从戈壁深处吹来,带着格桑花的清香,也带着中原的稻花香。凌苍月站在界碑前,看着那两个孩子的身影,忽然想起萧玦说过的话:“仇恨会传代,但希望也会。”
她抬手摸了摸腰间的莲花印记,青铜的冷意里,仿佛真的渗进了些暖意。远处的胡琴声又响起来了,调子不再是苍凉的《出塞曲》,而是明快的《丰年乐》,混着孩子们的笑声,在北境的风里,荡出很远,很远。
夕阳西下时,学馆的灯亮了。翰林先生在教孩子们写“和”字,汉人的孩子握着毛笔,蛮族的孩子捏着石笔,在沙盘上一笔一划地写着,影子投在墙上,像群依偎在一起的小兽。
凌苍月和萧玦站在窗外看着,忽然听见阿古拉用生硬的汉话问:“先生,‘和’字为什么是禾苗的‘禾’加‘口’啊?”
老翰林放下手里的戒尺,笑着说:“因为有了粮食,人人有饭吃,才能和睦相处啊。”
陆明举起手:“那莲花的‘莲’呢?是不是有了莲花,大家就能像一家人?”
老翰林望向窗外的两人,眼中闪过笑意:“是啊,莲者,连也,连着你我,连着南北,连着每个盼着好日子的人。”
月光爬上窗棂时,互市的灯笼次第亮起,像串落在人间的星子。绸缎铺的老板娘在教蛮族妇人绣花,皮毛店的老板在给汉人货郎算账目,胡琴的调子混着算盘的噼啪声,在夜色里织成张温柔的网。
凌苍月回到关隘时,看到父亲的虎头枪被供奉在正堂,枪杆上的防滑布条换了新的,在烛火下泛着柔光。她忽然想去看看断云岭,便提着盏灯笼往山上走,萧玦默默跟在她身后,月白棉袍在夜色里像朵浮动的云。
烽燧下的雪已经化尽,露出片青绿色的草芽。凌苍月蹲下身,借着灯笼的光抚摸那些嫩芽,忽然发现泥土里嵌着些细小的红玛瑙,是当年厮杀时凝固的血珠,如今被春风润得发亮。
“父亲,您看,春天真的来了。”她轻声说,指尖落在那片土地上,仿佛能触到父亲温热的手掌。
萧玦在她身边坐下,从怀里掏出个酒壶,倒了两杯酒,一杯洒在地上,一杯递给她:“当年我随父皇北巡,你父亲在这里设宴,说北境的酒要就着雪喝,才够滋味。”
凌苍月接过酒杯,辛辣的液l滑过喉咙,暖意却从心底涌上来。她望着关外的万家灯火,忽然明白父亲当年为何执着于守护这片土地,不是为了功名,也不是为了仇恨,而是为了让每个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,都能安稳地喝上一杯热酒,看一场春天的花。
灯笼的光晕在风里轻轻摇晃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远处的莲花镇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,三响,正是三更天。凌苍月把空酒杯放在地上,与父亲的那杯并排,忽然笑了:“以后每年春天,我们都来这里喝酒吧。”
“好。”萧玦握住她的手,掌心的温度混着酒气,像极了此刻北境的夜,寒凉里裹着滚烫的希望。
夜风拂过烽燧,带来学馆里孩子们的梦话,有汉话,有蛮语,却都带着甜甜的笑意。凌苍月望着天上的月亮,忽然觉得父亲的目光,就藏在那片月光里,温柔地落在这片他用生命守护的土地上,落在每个被春风唤醒的角落。
第二天清晨,陆明和阿古拉在石缝里种下格桑花种子的地方,冒出了颗嫩芽。两个孩子欢呼着跑去告诉所有人,于是绸缎铺的老板娘拿来了花肥,皮毛店的老板搬来了浇水的桶,连最不苟言笑的蛮族长老,都弯腰摸了摸那片新绿。
凌苍月站在界碑前,看着那株迎着风生长的嫩芽,忽然想起父亲教她的最后一个字是“春”,三人通日,万物复苏。原来所有的寒冬,终究会被春风融化;所有的仇恨,终究会被炊烟抚平。
萧玦走到她身边,手里拿着那只断了线的朱砂风筝,已经修好了骨架,只是绢面上多了些小小的脚印,是陆明和阿古拉踩的:“再放一次?”
凌苍月接过风筝线,在风中奔跑起来。那只雄鹰再次冲上云端,线轴在手里转得飞快,像握着整个北境的春天。她回头望去,萧玦的月白棉袍在风里舒展,互市上的人群笑着招手,远处的学馆传来朗朗书声,一切都像幅刚画好的画,鲜活而明亮。
风里,格桑花的种子在悄悄发芽;土里,凝固的血珠在慢慢融化;心上,那些刻着仇恨的印记,正被春风熨平,长出温柔的纹路。
北境的春天,真的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