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 章 将计就计引蛇出(第1页)
浓云裂开一道缝隙,月光斜斜地洒在药庐残破的檐角,铜铃轻颤,声如锈铁摩擦。慕秋元伏在顾无涯身侧,掌心仍贴着他心口,雷核余威在经脉中缓缓退去,紫电游丝般隐入丹田。他的呼吸终于平稳,虽仍微弱,却不再有黑血溢出。她指尖轻触他颈侧,脉象虽乱,却已脱离噬魂散的侵蚀轨迹。
她缓缓收掌,指尖微微发麻,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缠绕过久。顾无涯的手仍死死扣着她的腕骨,指节泛白,仿佛在无意识中仍要阻止她靠近某个禁忌。她没有挣脱,只是轻轻覆上他的手背,低声:“我在这儿,别怕。”
片刻后,他手指松动,沉入昏睡。慕秋元这才起身,目光扫过药庐四壁。雷光映出的黑蝶刻痕依旧清晰,双翼如火焰卷曲,中央那行小字“癸未年,血祭始”如刀刻入她心。她取出怀中残册《毒蛊录》,翻至噬魂散那页,对照刻痕——纹路走向竟有七分相似。
她合上残册,目光落在屋外。夜风拂过荒草,枯叶翻卷,远处山道上已有灵光闪动,归元宗弟子循着血迹逼近。她知道,他们撑不了太久。
她迅速起身,在药庐外周折断几根枯枝,刻意在泥地上留下凌乱脚印,又将一块染血的粗麻布挂在低矮的荆棘上。随后,她背起顾无涯,避开主道,沿着山腹背阴处悄然前行。每一步都踏在碎石与腐叶交叠的缝隙间,轻如落叶。
行至半山腰,她忽顿足。脚边一串脚印旁,嵌着一枚极小的印记——骷髅纹,双目深陷,下颌微张,与血魔宗密信上的符号如出一辙。她蹲身细看,指尖抚过印记边缘,泥土尚新,应是不久前方才留下。她眸光一凝,将印记旁的落叶轻轻拨回原位,掩去痕迹。
她背着顾无涯,继续前行,方向却悄然偏转——不再远离,反而折向归元宗东侧的废弃营区。那里曾是宗门演武场外围,如今荒废已久,唯余几座石屋与一座地下囚牢。若真有内鬼,必会另设隐秘据点。
夜色渐深,山风卷着寒意扑面。她借着岩壁阴影前行,直至一片开阔地前停下。三座石屋呈品字形排列,屋前立着一座石碑,碑面斑驳,隐约可见“禁地”二字。屋内无灯,却有微弱灵光自窗缝渗出,巡逻弟子每隔半盏茶时间便绕行一圈,步伐整齐,腰间皆悬一枚黑铁徽记——正是那骷髅纹。
她伏在石后,屏息凝神。一名弟子经过时,腰间挂物随步轻晃——是一块青铜牌,纹路古拙,中央刻着交错的齿轮与火焰。她瞳孔微缩,这纹样……竟与她曾在慕家祖祠密室见过的炼器图腾极为相似。
她悄然绕至石屋后侧,寻到一处通风口,以养生功引动灵力,悄然抹去锁扣上的符印。通风口狭窄,她将顾无涯安置在隐蔽处,独自钻入。
屋内堆记杂物,药瓶、符纸、残破法器散落一地。她翻找片刻,在一只铁箱底层摸出一封未拆的密函,封口印着血魔宗暗纹。她未拆,只将位置记下。
她退出石屋,回到顾无涯身边。他已微微睁眼,声音沙哑:“你……去哪儿了?”
“探了敌营。”她低声,“他们佩骷髅徽记,与密信通源。且有一人,腰间挂着炼器宗师才有的‘火轮牌’。”
顾无涯眼神一震,挣扎欲起:“火轮牌……二十年前,炼器宗失踪的秦老,便是持有此牌的唯一外姓人……”
她按住他肩:“你伤未愈,别动。”
“不,”他咬牙,“若真是他……他手中或许有当年慕家灭门的线索。”
她沉默片刻,点头。两人借夜色掩护,悄然靠近石屋后方的石阶——那是通往地牢的入口。石阶两侧刻着镇压符文,她以养生功缓缓磨蚀符印,待其黯淡,轻轻推开铁门。
阴冷之气扑面而来,夹杂着铁锈与腐草味。地牢狭长,两侧牢房空置,唯最深处一间亮着微光。她背起顾无涯,缓步前行。
牢门紧闭,锁链缠绕。她正欲动手,忽听里面传来一声低咳,沙哑而苍老:“……外头的,可是慕家后人?”
慕秋元脚步一顿。
牢内老人缓缓抬头,面容枯槁,双目却清明如炬。他手中紧握一物——玄铁匣,通L漆黑,匣面刻着慕家徽记:双鹤衔莲,展翅于云。
“你……认得此匣?”老人盯着她。
慕秋元点头:“这是我祖父之物。”
老人嘴角微动,似笑非笑:“你祖父……已死二十年。这匣子,是他临终前托我藏下的。”
顾无涯在她背上挣扎着抬头:“前辈,您是……秦炼器?”
老人目光落在他脸上,忽而一颤:“顾家血脉……你眉心那点朱砂,竟与你母亲一模一样。”
顾无涯呼吸一滞。
老人缓缓将玄铁匣推向牢门缝隙:“拿去。里面有三样东西——慕家祖地密图、血魔宗初代宗主真名、还有一封你母亲亲笔信。她说,若有人能寻到此匣,必是天意未绝。”
慕秋元伸手接过,匣身冰寒刺骨,仿佛握着一块万年玄冰。她正欲细问,忽听上方传来脚步声,整齐划一,由远及近。
“有人闯入!”一声厉喝自石屋方向传来。
老人猛然抬头:“快走!他们来了!”
慕秋元转身欲退,顾无涯却突然抬手,指向牢房角落——那里有一面残破铜镜,镜面裂痕纵横,却映出上方石屋的倒影。镜中,一名巡逻弟子正摘下头盔,露出脸来——那眉骨高耸,右颊一道旧疤,赫然是归元宗大长老的贴身执事!
她瞳孔骤缩,将玄铁匣塞入怀中,背起顾无涯便往出口奔去。身后,铁门被符印封死,老人嘶声喊道:“别信火轮牌!它已被调包——!”
话音未落,整座地牢忽然震颤,石屑簌簌落下。慕秋元冲出铁门,反手以灵力封住通风口。夜风扑面,她却未停下,直奔山林深处。
顾无涯伏在她背上,声音极轻:“那铜镜……为何能映出石屋?地牢与石屋相隔三层岩壁……”
她脚步微顿。
——是啊,铜镜本不该映出上方景象。除非……它根本不是用来照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