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 章 火蜥蜴口中的护花(第1页)
石阶尽头的震动渐渐平息,密道深处却愈发沉闷。夜明珠的光晕在岩壁上投下斑驳影子,像被风撕碎的残月。慕秋元扶着顾无涯的臂膀,指尖触到他后背渗出的湿意——血已浸透布条,顺着脊线滑落,在石阶上留下断续的暗痕。
他咬牙前行,脚步虚浮却不肯停下。方才那幅壁画仍悬在脑海:慕家徽记刻于金色果实之上,下方四字如刀凿石——“真饵在此”。可此刻,他们已无退路。
转过最后一道弯,前方豁然开阔。密道在此终止,化作一座天然溶洞。洞顶垂下钟乳石,滴水声在死寂中回荡,每一声都像敲在心尖。洞中央一片干涸的火池,池底裂纹纵横,焦黑如雷击过。而池边,数十双幽红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,如通地底燃起的鬼火。
火蜥蜴。
它们伏在岩缝间,背脊覆着暗红鳞甲,口鼻喷出丝丝白气,一呼一吸间,火焰自喉中翻涌而出,在空中凝成短促的火舌。为首的巨兽足有牛犊大小,额前生有一枚螺旋状角,眼瞳竖立,死死盯住闯入者。
“别动。”顾无涯低喝,将慕秋元往身后一拽。
话音未落,那巨兽猛然张口——一道火柱轰然喷出,直扑两人面门。顾无涯旋身将她推向左侧巨石,自已却被余焰扫中后背。皮肉焦灼的气味瞬间弥漫,他闷哼一声,单膝跪地,手中长剑却仍横在她身前。
慕秋元瞳孔骤缩。她扶住岩壁站稳,掌心按在石上,L内《玄黄养元诀》急速运转。这功法看似平庸,十年来只助她温养经脉,从未显山露水。可此刻,当危机临身,一股温润却磅礴的气流自丹田升起,如江河破闸,直冲四肢百骸。
她拔剑。
剑未出鞘,一道青白剑气已自剑柄迸发,划破空气,直劈火池中央。那一瞬,整座溶洞仿佛被无形巨手握住,猛然一震。夜明珠齐齐爆亮,光芒如潮水般向剑气汇聚,天地灵气竟随她一念而动,形成环形波纹,向四周荡开。
火蜥蜴群齐齐后退,鳞甲簌簌作响。那头巨兽仰首发出低吼,火焰在喉间翻滚,却迟迟不敢再喷。它的竖瞳中映出慕秋元的身影,竟透出一丝……敬畏?
她未停。剑尖轻颤,第二道剑气再度挥出,不攻不守,只是横扫而出。气浪掠过火池,池底尘灰飞扬,露出下方一层暗红色符文——与药铺库房墙上所见的魔纹如出一辙,却更加古老,线条中似有血流暗涌。
火蜥蜴群终于伏下前肢,头颅低垂,鼻息喷出的火焰也化作袅袅白烟。为首的巨兽缓缓退入岩缝,消失在黑暗深处。
顾无涯喘息着抬头,额上冷汗混着血水滑落。他望着慕秋元的背影,眼中惊异未散。她站在火池边缘,剑尖垂地,呼吸平稳,仿佛刚才那引动天地的一击不过是拂去肩上落叶。
“你……练的这是什么功法?”
她未答,只回头扶他起身。他的L重压在她肩上,滚烫的呼吸拂过耳际。她能感觉到他后背的伤极深,皮肉翻卷,几乎可见白骨。若再耽搁,毒火入心,便神仙难救。
“撑住。”她低声说。
就在此时,一道微光自顾无涯腰间亮起。
是那枚玉佩。
它一直藏在他贴身的布囊中,素来黯淡无光。可此刻,玉面竟泛起淡淡青辉,光晕如水波流转,最终凝成一道细线,稳稳指向溶洞最深处——一道被巨石半掩的裂口。
裂口内漆黑一片,却有热风徐徐吹出,带着硫磺与铁锈的气息。那风拂过火池,池底符文竟微微发烫,泛出暗红血光。
慕秋元凝视那道裂口,心头忽如雷击。
她记起白尊者曾说过一句话:“《玄黄养元诀》非寻常功法,它养的不是气,是‘根’。待你引动天地共鸣之日,便是命途开启之时。”
而此刻,她引动了灵气,火蜥蜴俯首,玉佩指路——一切,仿佛早已注定。
她扶着顾无涯缓步走向裂口。每走一步,脚下石板都微微震颤,仿佛地底有巨兽沉眠,正因他们的靠近而苏醒。火蜥蜴们依旧伏地不动,头颅低垂,宛如护法神兽守陵。
裂口前,她停下。
热风扑面,吹起她的发丝。淡蓝长裙在气流中猎猎作响,腰间白丝带如云飘荡。她抬手,指尖轻触巨石边缘——石面粗糙,却刻着极细的纹路,三叶缠枝,正是慕家徽记。
顾无涯靠在她肩上,声音虚弱却清晰:“你家的东西,总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出现。”
她未应,只将剑收回鞘中。
然后,她一手撑住巨石,用力一推。
石块轰然滚落,尘烟四起。裂口彻底敞开,内里是一条向下倾斜的通道,石阶残破,两侧壁上嵌着火红色晶石,幽幽燃烧,如血脉搏动。
玉佩的光更亮了,几乎刺目。
她低头看他:“还能走吗?”
他扯了扯嘴角,抬手抹去唇边血迹:“你说呢?”
她没再问,只是将他手臂搭上自已肩头,稳住重心,迈步踏入通道。
热风更盛,吹得两人衣袍翻飞。通道深处,隐约传来水滴落入深潭的声响,一滴,一滴,缓慢而沉重,仿佛时间本身在回响。
行至半途,顾无涯忽然低语:“这玉佩……从我记事起就在身上。父亲说,是母亲留下的,要我贴身佩戴,不可离身。”
慕秋元脚步微顿。
她想起那夜在地窖,玉佩碎裂爆发金光,反噬噬魂阵。那时她只道是机缘巧合,如今看来,或许……那玉佩认的,从来不是她。
而是她所修的功法,她L内的“根”。
通道尽头,火晶石的光愈发炽烈。前方豁然开朗,竟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祭坛。祭坛中央立着一座石台,台上空无一物,却刻记符文,与火池底部如出一辙。而石台四周,插着九根石柱,每根柱顶都悬浮着一枚果实虚影——八枚黯淡无光,唯有一枚金光流转,果皮上,三叶缠枝的徽记清晰可见。
慕家的混元果。
顾无涯的玉佩在此刻剧烈震颤,青光如锁链般直指那枚金色果实。
他抬头看她,声音沙哑:“原来……它要引我们来的,是这个。”
慕秋元盯着那果实,指尖微颤。
她忽然明白壁画上那句话的含义——“命定之人取其一,余者皆为饵。”
她不是来取果的。
她是来,成为“真饵”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