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(第1页)
连阴雨下了三天。野狼谷的山路被泡得稀烂,踩上去能陷到脚踝,泥水里混着腐叶的腥气,闻着让人发闷。凌骨披着块油布,蹲在断魂崖下的一块巨石后,手里攥着根枯枝,在泥地上画着什么——是幅简易的狼踪图,用歪歪扭扭的线条标着这几天发现的狼粪、爪印和被啃食过的兽骨位置。
血影蹲在他肩头,羽毛被雨水打湿,显得有些蔫,却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它右翅的伤好了大半,只是飞羽掉了几根,飞行时稍微有点偏,凌骨用沈雪给的草药捣成泥,每天给它敷一次,现在摸上去已经不发烫了。
“看这儿。”凌骨用枯枝点了点图上的一个叉,“昨天的爪印比前天深,说明狼群往这边移动了,而且跑的很急。”
血影歪了歪头,似乎没听懂,只是用喙蹭了蹭他的耳朵,带着点湿漉漉的凉意。凌骨笑了笑,把它往怀里拢了拢——油布下还藏着半块窝头,是沈雪早上塞给他的,用油纸包着,没被雨淋湿。
“等会儿给你吃。”他低声说,指尖触到血影颈后的皮肤,那里的羽毛还没长齐,能摸到清晰的骨缝。这鹰长得太快,上个月还能稳稳蹲在他肩头,现在展开翅膀,几乎能把他整个人罩住。
雨小了些,风里带着股子熟悉的腥臊味。凌骨猛地站起身,油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血影也跟着警觉起来,翅膀半张,唳声短促而尖锐——这是发现猎物的信号。
“在哪?”凌骨握紧狼骨刀,顺着血影注视的方向望去。
左侧的密林里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不是狼,体型太小,动作也太急,像只受惊的狍子。但凌骨不敢大意,那片林子是瞎眼狼经常出没的地方,保不齐有埋伏。
他示意血影先飞过去看看。血影振翅而起,翅膀带起的风卷着雨珠,在低空盘旋一周后,突然俯冲下去,没入密林。紧接着,传来一阵狍子的哀鸣,很快又没了声息。
“走。”凌骨低喝一声,拨开挡路的树枝,往密林里钻。泥地里的脚印很杂,有狍子的,还有几个模糊的狼爪印,像是刚离开不久。
血影叼着只半大的狍子,站在一棵倒木上,看见凌骨进来,得意地晃了晃脑袋。狍子的脖子被它啄穿了,血顺着喙尖往下滴,染红了胸前的羽毛。
“不错。”凌骨走过去,摸了摸它的头,“没让狼抢了先。”
他把狍子拖到空地上,用刀剥皮。这活儿他干了十几年,熟得不能再熟,刀刃贴着皮走,几乎不浪费一点肉。血影蹲在旁边看着,时不时用喙去啄地上的血珠,发出满足的咕噜声。
“省着点吃,”凌骨把剥好的狍子肉切成块,用草绳串起来,“等会儿可能还有硬仗。”
血影像是听懂了,不再啄地上的血,只是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的肉。凌骨失笑,扔给它一块带筋的,这才安静下来。
处理完狍子,雨彻底停了。阳光从云缝里钻出来,照在湿漉漉的树叶上,反射出刺眼的光。凌骨抬头看了看天,估摸着时辰,该往回撤了——沈雪说过,连阴雨过后容易起雾,山里的雾有毒,沾到身上会发痒。
刚走没几步,血影突然在他肩头唳了一声,声音尖利得刺耳。凌骨心里一紧,猛地回头——身后的密林里,有两点绿光在闪烁,离得不远,就在刚才他剥狍子皮的地方。
是狼!
凌骨立刻举起狼骨刀,摆出防御的架势。血影振翅飞起,在他头顶盘旋,发出威胁的唳声。那两点绿光动了动,慢慢从树后走出来——不是瞎眼狼,是只半大的狼崽,毛色灰扑扑的,瘦得只剩皮包骨,腿有点瘸,大概是上次围猎时被打伤的。
狼崽显然很怕血影,缩着脖子,却还是死死盯着地上的狍子内脏,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,像是在乞求。
凌骨的刀松了松。他见过这只狼崽,上次围猎时它跟在瞎眼狼身后,跑得最慢,被二柱子的猎枪打瘸了腿,没想到还活着。
“滚。”他低喝一声,声音冷得像山涧的冰。
狼崽没动,只是往后缩了缩,眼睛依旧盯着那些内脏。凌骨皱了皱眉,正要上前驱赶,突然听见一阵低沉的狼嗥,从密林深处传来,离得很近。
是瞎眼狼!
凌骨心里咯噔一下,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那只狼崽像是受到了鼓舞,突然壮起胆子,往前冲了几步,叼起一块狍子肝就要跑。
“找死!”凌骨的刀快如闪电,照着狼崽的后腿砍下去。他没下死手,只是想让它知道厉害。
可狼崽比想象中更狡猾,它猛地转身,避开刀刃,却故意把嘴里的狍子肝往旁边甩了甩,像是在引诱什么。凌骨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,刚要后退,就听见身后传来树叶的响动。
他猛地回头,只见一道黑影从树上扑了下来,带着腥臊的风,直扑他的面门——是瞎眼狼!它居然一直在树上盯着,让狼崽当诱饵!
凌骨反应极快,猛地往旁边一滚,躲开了这致命一扑。瞎眼狼扑了个空,撞在地上,激起一片泥水。它转过身,独眼死死盯着凌骨,喉咙里发出愤怒的低吼,嘴角淌着涎水,显然是饿极了。
“来得正好。”凌骨握紧狼骨刀,慢慢站起身。他身上沾满了泥,看起来有些狼狈,眼神却亮得惊人,像淬了火的钢。
血影俯冲下来,直扑瞎眼狼的独眼。这是他们练了无数次的战术,专打要害。瞎眼狼似乎早有防备,猛地偏头,用坚硬的头骨撞向血影。血影躲闪不及,被撞得倒飞出去,翅膀在地上擦出一道血痕。
“血影!”凌骨心里一紧,想上前帮忙,瞎眼狼却已经扑了过来。它的动作快得不像独眼狼,利爪带起的风刮得凌骨脸颊生疼。
凌骨没躲,反而迎着狼扑了上去,手里的狼骨刀照着它的喉咙刺去。他算准了狼的扑势,这一下要是刺中,就能当场结果了它。
可瞎眼狼太狡猾了。它在空中猛地扭身,避开喉咙,却用前爪狠狠拍在凌骨的胳膊上。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凌骨觉得胳膊一阵剧痛,狼骨刀差点脱手。
他闷哼一声,借着狼拍来的力道往后退了几步,低头一看,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着——断了。
瞎眼狼没给他喘息的机会,再次扑上来。凌骨忍着剧痛,用没受伤的左手抓起地上的一块石头,狠狠砸向狼的脑袋。石头砸在狼的耳朵上,疼得它嗥叫一声,攻势慢了下来。
就在这时,血影再次俯冲下来,这次它没扑狼的头,而是用利爪抓住了狼的尾巴,狠狠往后拽。瞎眼狼疼得暴躁起来,转身去咬血影,露出了破绽。
“就是现在!”凌骨低吼一声,忍着胳膊的剧痛,捡起掉在地上的狼骨刀,用尽全身力气,照着狼的独眼刺了进去。
刀刃没入的瞬间,瞎眼狼发出一声凄厉的嗥叫,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愤怒。它猛地甩头,想把凌骨甩开,却带动着刀更深地刺入眼眶。凌骨死死抓住刀柄,任凭狼怎么甩都不松手,直到狼的动作越来越慢,最后“扑通”一声倒在地上,不再动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