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重生少年(第1页)
李慕白上辈子是市里最能熬的程序员,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后,开着租来的破车上了高速。最后一眼,是迎面大货车晃瞎狗眼的远光灯,还有方向盘不听使唤地往左打。安全气囊炸开那一下,他心想:完了,年终奖还没报销。
然后他就醒了。
不是天堂,也不是地府,而是一张硬得能硌出腰椎间盘突出的草席上。
他睁眼,屋顶是黄泥糊的,墙是土坯垒的,墙上还贴着一张褪色的年画,画里的人笑得像刚捡了五百万,穿着大红花袄,背景是拖拉机和麦堆。李慕白眨了眨眼,心想:这审美,比我奶奶的毛衣还土。
他动了动手,指尖掐进草席边缘,稻草刺得掌心发痒。他低头一看,差点没当场坐起来——这手又小又瘦,指节发黄,指甲缝里还有黑泥,活像刚从猪圈刨完食出来。
“我这……是缩水了?”
他猛地坐起,脑袋撞上房梁,咚的一声,震得屋顶灰簌簌往下掉。这一撞反倒清醒了:这不是梦。梦里撞墙不会疼,梦里也不会闻到一股混合着猪粪、柴火烟和隔夜酸菜的乡村限定香水味。
窗户没玻璃,只蒙了层发黄的塑料布,风一吹,呼啦啦响,像有人在窗外跳大神。阳光斜斜地切进来,照在墙角一个木箱上,箱子上贴着一张纸条:1998年春·供销社。
李慕白盯着那张纸条,瞳孔地震。
“1998?我重生了?”
他脑子里嗡嗡响,最后的记忆还是高速上那场车祸,安全气囊糊脸,耳朵里全是警报声。再睁眼,就成了这副小身板,睡在十平米不到的土屋里,墙皮掉得像头皮屑,灶台冷得能冻住汤圆。
他伸手摸了摸脸,脸小了一圈,下巴还没长开,但眉骨那股倔劲儿还在——跟他爸年轻时一个模子刻的。镜子里没镜子,但他知道,这脸肯定又黑又瘦,头发乱得像被鸡鹐过。
他低头看床头,挂着个半旧的布包,包口没扎紧,露出一角课本,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:李慕白
初二(3)班。
“还真是我。”他喃喃,“小时侯那字,比我妈腌的咸菜还难看。”
正发愣,窗外“喔——喔喔——”一声鸡叫,嘹亮得能穿破耳膜。
李慕白一激灵,差点从床上蹦起来。他闭眼,开始数:第一声,屋后王家鸡舍方向;第二声,带点破音,估计是只老母鸡更年期;第三声……第七声,收工。
七声鸡鸣,标准乡村清晨闹钟,比手机铃声还准。
他深吸一口气,鼻腔立刻被猪圈味腌入味。但这味儿反而让他冷静下来——这味道太真实了,真实得不像幻觉。他记得小时侯老家就是这味儿,猪叫、狗吠、远处锄地的咔咔声,全顺着窗缝钻进来,像一套老式广播l操,准时准点。
他试着下床,脚刚沾地,腿一软,直接跪在了地上。
“好家伙,这身l比我前任的良心还虚。”
他撑着墙站起来,赤脚踩在泥地上,冰得脚趾头一缩。痛感清晰,存在感拉记。他低头看脚底板,糙得像砂纸,脚后跟裂了几道口子,一看就是长期赤脚走路的成果。
“原主这是过得多苦?”
他走到窗边,扒着窗框往外看。院子里晾着一件蓝布衫,挂在竹竿上,随风晃荡。袖口磨得发白,补丁打得跟三角函数题一样规整——还是钝角三角形那种。
“穷得连补丁都省布料。”他啧了一声,“这日子,比我那个月薪八千、房租六千五的生活还惨。”
他转身回屋,在床头翻了翻,啥也没有。正要放弃,忽然摸到衣服内衬有块凸起,像是谁偷偷塞了块糖。
他伸手一掏,掏出一块玉佩。
玉佩温润,触手生暖,正面雕着蟠龙缠枝,龙须卷着藤蔓,绕了三圈半,跟小时侯爷爷挂在脖子上的那块一模一样。
“这玩意儿……不是陪葬了吗?”
他记得清清楚楚,爷爷走的那年,这块玉佩被放进棺材,还被三叔念叨“值不了几个钱,留着占地方”。结果现在,它好好地躺在他衣服夹层里,像块被遗忘的u盘,存着他上辈子的记忆。
他翻过玉佩,背面一道细裂痕,呈“川”字形,像是被什么重物压过。
他盯着那道裂痕,忽然脑子里炸开一片记忆碎片——五岁那年,他抱着玉佩追鸡,摔进水沟,石头硌在胸口,玉佩撞上石沿,咔嚓一声。
“原来那时侯就裂了。”
他攥紧玉佩,贴在胸口,一股暖流顺着掌心往上爬,像有人往他脑子里倒了一桶热水,记忆哗啦啦冲下来。
他记起来了。
这具身l的主人,也叫李慕白,爹早年打工摔断了腿,妈跟隔壁村卖豆腐的老王跑了,剩下他跟奶奶相依为命。去年奶奶也走了,房子空了半年,亲戚嫌晦气,没人敢住。他一个半大孩子,靠捡废品、帮人放牛过日子,饿得晚上啃生红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