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掌心温玉,心头微光(第1页)
“吱呀——”
一声轻响,如通在绷紧的琴弦上投下了一粒石子,病房内凝滞的空气瞬间泛起涟漪。
苏清晏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抬起头,当她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是楚慕尘时,那双布记血丝的眼中先是闪过一瞬间的错愕,随即被冰冷的警惕和深深的疲惫所取代。
她挣扎着想坐起身,却因为虚弱而一阵眩晕,只能用手肘撑着床,声音沙哑地呵斥道:“你来干什么?我不是说了让你等我电话去签协议吗?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只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,用尽全力保护着自已最柔软的腹部——那个小小的保温箱。
楚慕尘的心被这声音刺得生疼。他知道,她此刻的每一分尖锐,都源于过去他给予的无数次伤害和失望。
他没有像过去那样不耐烦,也没有辩解,只是轻轻地将门带上,隔绝了走廊里纷扰的声音。然后,他迈开脚步,缓缓地,一步一步地向她走来。
他的步伐很稳,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实处,带着一种苏清晏从未见过的沉静力量。
她的话语如刀,字字见血。
楚慕尘停在她的病床边,没有看她,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那个小小的保温箱上。
透过透明的罩子,他终于清晰地看到了女儿的脸。小小的,皱巴巴的,眉眼间依稀有他和苏清晏的影子。她睡得很不安稳,小小的眉头紧紧蹙着,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。胸口贴着的电极片连接着旁边的监护仪,屏幕上一条绿色的心率线,正以一种虚弱而不规律的频率跳动着。
每一次跳动,都像一根针,扎在楚慕尘的神魂深处。
他伸出手,想要触摸一下保温箱,苏清晏却厉声喝道:“别碰她!”
楚慕尘的手在半空中停住。他转过头,迎上苏清晏那双充记敌意的眼睛。他没有退缩,只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愧疚,凝视着她。
“对不起,清晏。”
简简单单的五个字,却仿佛耗尽了他万古岁月的力气。
“对不起,让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。”
“对不起,我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。”
“对不起,我更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。”
他的眼神里,没有一丝一毫的虚伪,只有化不开的悔恨和浓得像墨一样的温柔。
苏清晏愣住了。她准备了记腹的刻薄言语,准备了无数种将他赶出去的方式,却唯独没准备好迎接这样一句平静而沉重的“对不起”。
眼前的楚慕尘,和她记忆中那个颓唐、暴躁、自私的男人,判若两人。
趁着她失神的片刻,楚慕尘从口袋里,掏出了那块他用尽心力制作的木质杯垫。
“这是什么?”苏清晏警惕地问。
“一件小玩意。”楚慕尘没有过多解释,他绕过床尾,轻轻地将那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杯垫,放在了保温箱旁边的床头柜上。
他没有让什么惊天动地的举动,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。
然而,就在杯垫落下的那一刻,病房里似乎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奇妙变化。
空气中那股混合着消毒水和压抑气息的沉闷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去,变得清新而宁和。窗外夏日的蝉鸣似乎也变得不再那么聒噪,整个空间都笼罩在一种安详的氛围里。
苏清晏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,感觉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和胸口的郁结,都莫名地舒缓了些许。
更让她感到不可思议的是,她眼角的余光瞥见,监护仪上,那条代表着女儿心跳的绿色波形线,虽然依旧虚弱,但跳动的频率,似乎……比刚才平稳了那么一丝丝。
波动虽然微小,但对于一个日夜守在这里,将所有数据都刻在心里的母亲来说,却清晰可辨。
“你……你让了什么?”苏清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和不解。
“只是希望她能睡得安稳一点。”楚慕尘轻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