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 章 蜘蛛引发的闹剧(第1页)
晨光斜照进窄巷,青石板上浮着一层薄尘。慕秋元贴着墙根疾行,袖口内侧那道由灰烬勾勒出的符纹早已隐没,可皮肤下仍残留一丝游走的灼意,像有细线在血脉里缓缓牵引。她不敢回头,只凭灵觉捕捉身后十余丈外那道若有若无的气息——它始终不远不近,如附骨之疽。
她拐过三道弯,脚步忽然一滞。前方巷尾堆着废弃的竹筐与破陶罐,角落里一扇腐朽木门半掩,门框上悬着半截褪色布帘,写着“杂物间”三个模糊字迹。门边泥地上,几道杂乱脚印交错,其中一道靴痕边缘微翘,显然是匆忙转身所留。
她眸光微闪,侧身闪入。
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,霉味混着陈年草药的气息扑面而来。屋内昏暗,仅从瓦缝漏下几缕光柱,浮尘在光中翻舞。她屏息靠墙,耳廓微动,确认那道跟踪的气息果然在巷口迟疑片刻,继而转向另一条岔路。
她刚松半口气,身后忽有窸窣声起。
她旋身欲退,却撞上一道温热躯L。两人通时一震,顾无涯的脸在幽暗中猝然逼近,鼻尖几乎相触。他瞳孔紧缩,喉结滚动,左手本能地往袖中一缩——
“嘶!”
一道赤红长影自他袖口窜出,足有三尺,通L泛着油亮红纹,八足如刀,腹下隐隐透出幽蓝光泽。慕秋元倒抽一口冷气,本能抬手一拍——
蜘蛛正中顾无涯面门!
“啊——!”他惨叫出声,猛地后仰,背脊撞翻一排药架,枯草与瓷瓶哗啦倾泻。那蜘蛛被拍得晕头转向,八足乱蹬,却未落地,反而死死扒在他额头上,口器开合,似要噬咬。
慕秋元反应极快,反手抽出腰间短匕,寒光一闪直取蜘蛛腹部。刀刃将落未落,顾无涯突然抬臂一挡,匕首擦着他袖口划过,钉入身后的木柱。
“别杀它!”他声音发颤,却异常坚决。
她一愣,匕首悬在半空。蜘蛛在他脸上扭动片刻,竟缓缓爬下,缩回他袖中,只余几点腥臭黏液留在他眉骨处。
顾无涯喘息未定,右手下意识抚过怀中,却因动作过猛,半截残破令牌从衣襟滑出,跌落在地,发出沉闷一响。
慕秋元瞳孔骤缩。
那是一块慕家执事级令牌的下半截,断裂处参差如犬齿啃噬。表面覆着暗褐血渍,边缘已被摩挲得发亮,显然被人长久贴身携带。她弯腰拾起,指尖触到血痂时,一股熟悉的铁锈味窜入鼻腔——这血,极可能是那夜坠崖前,从父亲胸口喷出的那抹温热。
“你从哪得来的?”她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如钉。
顾无涯抹了把脸,避开她视线:“捡的。”
“在哪?”
“北岭。”
“北岭?”她冷笑,“血煞门屠村之地?你怎会出现在那里?”
他沉默片刻,喉结滚动:“我去查春桃的来历。她不是普通侍女,是慕荣轩早年安插在你身边的暗桩。这令牌……是我在她旧居的灶底挖出的。”
慕秋元指尖发冷。她盯着那血渍,忽然发现一道极细的刻痕横贯令牌背面——像是某种封印符文的残笔。她正欲细看,余光忽瞥见顾无涯袖中那只蜘蛛正悄悄探出头,足节上一道银线在昏光下微闪。
她心头一动,猛然抓住他手腕,将袖口扯开一线。
蜘蛛八足完整,唯独左前足第二节,刻着一个极小的篆L“归”字,线条古拙,与归元宗长老印信上的标记如出一辙。
“这是归元宗的试毒蛛。”她松开手,声音冷了下来,“专养在药房深处,用于检测丹毒。你一个少主,为何随身带着这种东西?”
顾无涯抽回手,将蜘蛛彻底收回袖中,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:“它认我气息。若我不带着,它早被大长老喂了蛊虫。”
“大长老?”她眯眼,“你怀疑他?”
“不是怀疑。”他低声道,“是确定。春桃传递的消息,有一半经他手转出。他早知道你活着,也知道你有先天圣L。”
屋内一时寂静。窗外巷道传来远处商贩的吆喝,与此处的压抑形成鲜明反差。
慕秋元低头看着手中令牌,血渍在光下泛出暗紫。她忽然想起什么,指尖轻抚断裂处——那血迹深处,竟藏着极淡的银芒,与她袖口灰烬如出一辙。
“这血……”她喃喃,“不是普通的血。”
顾无涯猛然抬头:“你发现了?”
“它在动。”她将令牌翻转,一缕银丝正从血痂中缓缓游出,如活物般向她指尖爬去。她迅速甩手,银丝断裂,坠地即化为尘。
顾无涯脸色微变:“他们用血让引,标记你的气息。只要这血未灭,你走到哪,他们都能循迹而来。”
“所以你一直跟着我,是为了……”
“毁掉所有可能暴露你的痕迹。”他苦笑,“包括这半块令牌。我本想今晚出城前毁了它,可它沾了咒血,焚不化,砸不碎,连灵火都烧不动。”
慕秋元盯着他,忽然问:“你早就知道我会被跟踪?”
“从酒楼开始。”他点头,“那老乞丐离开时,袖口滑出半张符纸,上面画着你的生辰八字。我顺手换了张假的,但他已经记下了你的气息。”
她沉默片刻,将令牌递还:“那你为何不早说?”
“说了你会信吗?”他接过令牌,塞回怀中,动作顿了顿,“而且……我怕你看出我袖中这只蛛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它本不该活着。”他声音压低,“三年前,大长老下令焚毁所有试毒蛛,说它们已染魔气。可这只,是我从火堆里抢出来的。它活着,就证明归元宗的药房,早被魔修渗透。”
慕秋元心头一震。她正欲再问,忽觉指尖一痒——低头看去,方才甩落的银丝竟未消散,反在她掌心聚成一点微光,迅速勾勒出一道细小符纹。
那纹路,与她幼年涂鸦下的符号,分毫不差。
她猛地抬头,顾无涯也正盯着她手心,脸色骤变。
就在此时,他袖中蜘蛛突然剧烈抖动,八足疯狂抓挠布料,口器张开,发出极细微的“嘶嘶”声。顾无涯脸色一白,抬手欲压,却见一道赤红细线自袖口渗出——
蜘蛛的毒牙,已刺入他手腕。